暴力、革命與社運
暴力、革命與社運 趙剛 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2006/09/07 喜歡,或不喜歡,暴力這個議題,已悄悄地進到當前這個不安狀態的核心地帶。 林正杰事件後,黨國機器的宣傳,迅速強調此一「倒扁」運動具有潛在暴力性格,並同時以回歸法治與理性為基調,呼籲心平氣和、靜待司法。此時,也有文化人衣帶飄飄、高明自居地垂問:「台灣人,你為何要生氣?」 我也不喜歡暴力──這還需要表態嗎?掂掂自己,我大概也不敢暴力。但是,只需要些許世故,卻又足以讓一個人對公開譴責暴力的聲音警惕萬分。何以然?歷史經驗告訴我們,公開反對暴力的,常常是手握暴力的,而他反對暴力,恰恰是為了要解除別人的暴力,以便擴充自己的暴力。這種修辭的暴力,或是暴力的修辭,特別當它是來自國家機器時,自主公民當付之以橫眉冷笑。 既然暴力是這麼一個敏感的、複雜的、反身的,與政治、與倫理糾結不清的重要議題,那麼,嚴肅思考並面對它,可能正是以論述公理為職志的自主公民或公共知識份子所不能迴避的。 日昨李丁讚教授的〈民主、社運、革命〉一文,正是進入這個討論的一重要嘗試。該文的主要論點是: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必須告別革命,因為革命就是以暴力手段變更政權的活動;但此民主社會同時也要和反暴力的社運相結合,因為後者能促成好的政策與價值。由於這篇文章所牽涉的問題頗為重要,我願意就兩點進行討論,其一、革命是什麼,是否應告別革命;其二、公民有無正當暴力之可能。 關於革命。李丁讚說「革命」是以武力更換政權,「社運」的目標則是「政策」或「價值」。在這裡,李丁讚把「革命」與「政變」( coup d'etat)混同了。項羽式的「彼可取而代之」,不是革命,革命是整個社會體制的結構性轉換,以及革命者的自我轉換。當今這個世界是不是已經走到了文明的盡頭,完全沒有革命的可能,仍是一個開放的問題。 越來越多的人(本人在內)相信這樣的一種「全球化」進程(例如市場化邏輯的無限擴張、地球環境不可逆轉的毀敗、全球與民族國...